课堂里应该回荡爱的声音

翟小宁 中国人民大学党委委员，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校长，教授、特级教师、管理学博士，北京市特级教师协会会长。

还记得我在担任语文教师的时候，教《奥斯威辛没有什么新闻》这篇课文。上课时，我请大家先看屏幕上我让学生们课前搜集的图片。当一幅幅惨绝人寰的图片在悲怆的音乐声中一一展现的时候，教室里一片沉静。这节课上完后正好是午休时间，我回到办公室，有一位同学跟进来并坐在我的对面。他说：“老师，这节课对我触动特别大。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：我特别喜欢音乐，听说音乐对人的心灵有陶冶作用，可我却看到奥斯威辛的纳粹青年士兵一边欣赏音乐，一边在杀人，您说这是为什么？”我们探讨了“有没有对心灵影响更大的东西？”结果是：有，那就是人心中的信念。后来这位同学又问：“在‘真善美’里，您觉得哪个最重要？”我请他先说。他说我认为善最重要，当然真中有善、善中有真，善中有美、美中有善，真善美是一体的。这个孩子通过这堂课体会到善良的重要，我觉得是非常可贵的。

第二天他给我写了一封信。他写道：“老师（尽管我做了校长，但我上课的时候孩子们还习惯称我为老师），我第一次听您的课是在入学教育的时候。令我耳目一新的是，您并没有讲在高中如何适应紧张的学习与激烈的竞争，而是谈到了一个人最根本的和最重要的部分——道德观（这是每年新生入学时我都要给他们上的一堂课）。记得听完您的第一课，我想到了爱因斯坦的一句名言：学校的首要任务是培养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。您的语文课传达给我们的不仅是知识，还有爱和善。”

一位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当上了美国一所中学的校长。每当新老师来到学校的时候，他就会交给老师一封信，上面写着：“亲爱的老师，我是一名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，我亲眼看到过人类不应当见到的情景：毒气室由学有专长的工程师建造，儿童被学识渊博的医生毒死，幼儿被训练有素的护士杀害，妇女和婴儿被受过高中或大学教育的士兵枪杀。看到这一切我疑惑了，教育究竟是为了什么？我的请求是：请你帮助学生成长为具有人性的人，你们的努力绝不应当被用于创造学识渊博的怪物、多才多艺的变态狂、受到高等教育的屠夫。只有在我们的孩子具有人性的情况下，读写算的能力才有其价值。”

还有一堂课令我终身难忘，那是2008年我带领老师们去四川做志愿者。在几张桌子拼凑起来的简易教室里，我给同学们上了一堂课。我问学生“希望老师讲点什么？”他们说希望讲讲写作。我说：“假如你是中考命题的老师（这些孩子当时还没参加中考），你想怎么命题？”想了一会儿后，第一个孩子站起来说“希望”，第二个孩子说“意志、光明”，又陆续有孩子说坚强、梦想、感恩、鼓劲……我请同学们“就其中你感受最深的一个词，构思一篇作文，跟大家交流”。记得有一个同学在交流时说：“我要写爱，写地震之后全国人民对我们的大爱。”我告诉他写一个故事、写几个细节才更感人。这个学生写了向倩老师舍己救学生的故事。在这个同学含泪讲述时，我们都沉默了。后来我动情地说：“向倩老师以她年轻的生命，诠释了爱的真意。有爱就有光明，就有希望。不管在什么样的境遇中，我们都要有一颗爱心，都要带着一颗感恩的心。真正能够使自己坚强的就是自己的心灵！”

我觉得，教育的使命是育德，育德贵在育心。心灵是田地，信仰是种子，播种真善美才能生长真善美。由此，我经过多年的探索，编辑了一本书，名为《美德的种子》，以韵文的形式跟同学们分享我对教育、对人生的理解，希望每个青少年朋友都能崇德向善，增智生慧，从而拥有美好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