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场 治病
(胡屠户上,后面跟着一个伙计,提着七八斤肉、四五千钱)
邻:胡老爹!我们正急着找你呢!
胡:我不来了吗?找我何事?
邻:找你给范老爷治病!
胡:那个范老爷?我会治什么病?
邻:就是你的贤婿呀!刚才看见喜报,一下子就变得疯疯癫癫了!
胡:(诧异地)怎么会有这等没福气的事?快走!
(进门)
母:(哭泣)亲家,你可来了。小儿他...他只因中了第七名亚元,便欢喜地发了疯,现在正在集上闹着呢.
胡:(屠户把肉和钱交给女儿)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邻:胡屠户老爹,现在他只因欢喜狠了,痰涌上来,迷了心窃,只要你去打他一个嘴巴,说报录人是哄他的。他吃这一吓,把痰吐出来就明白了。
胡:这……
母:(央求)亲家公,小儿的前途和姓名就靠您了。
胡:(为难地)虽然是我女婿,如今却做了老爷,就是天上的星宿了。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!我听斋公们说:打了天上的星宿,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,发在十八层地域,永不得翻身。我却是不敢做这样的事。
邻:胡屠户老爹,你每日杀猪的营生,白刀子进,红刀子出,阎王也不知叫判官在簿子上记了你几千条铁棍;就是添上这一百棍,也打什么紧?只恐把铁棍子打完了,也打不到这笔帐上。或者你救好了女婿的病,阎王叙功,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,也不可知。
报:(对邻居不耐烦)不要只管讲笑话。胡屠户老爹,这个事必须是这样,你且权变一权变。
胡:(想了一会儿)好吧!为我这个好女婿,我豁出去了。
(胡屠户拿过酒,倒了两碗来喝,抹抹嘴,把袖子卷起,显出一副凶恶相往外走。众邻居跟着走,老太太从屋里跑出)
母:(担心地)亲家,你只可吓他一吓,却不要把他打伤了!
众:这自然,何消吩咐。
(范进上,散着头发、满脸污泥、光着一只脚站着,兀自拍着掌,口里叫)
进:“中了!好了!中了!”
胡:(凶神似的走到跟前,一个嘴巴打将去)“该死的畜生!你中了甚么?”
(众人笑,范进昏倒于地,众邻居一齐上前,替他抹胸口,捶背心)“范老爷!您醒醒!” “范老爷!”“范老爷”
胡:(巴掌仰着,手颤抖,再也弯不过来。懊恼地)果然天上‘文曲星’是打不得的,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。哎呦,好疼!郎中,快给我一块膏药贴贴!
进:我怎么坐在这里?
邻居:老爷,恭喜高中了。刚才欢喜的有些引动了痰,方才吐出几口痰来,好了。快请回家去打发报录人。
范:是了,我也记得是中的第七名。
(邻居给他洗脸、穿鞋)
胡:(赔笑)贤婿老爷,方才不是我敢大胆,是你老太太的主意,央我来劝你的。”
范:嗯。
邻:(高声地)老爷回府!
(范进起身下,胡屠户跟后,低着头,不停地给范进扯衣服。众人下)